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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南镇是一个不大的乡镇,人烟却是异常稠密。街两边商店酒肆紧挨密集得如同蜂巢般,却家家门庭若市。“悦来”客栈就坐落在这繁华之地。罗庭上来时,里面已经是宾客满坐。有的在高谈阔论,论时事评政治。手比口说,唾沫四溅。有的在说粉头话妓女,论质品貌说才能,啧嘴咂舌,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说到得意处,脸上肥肉乱颤,口水直流。有的轻言细语,嗡嗡嘤嘤,摇头晃脑如猫儿念经似的,谈诗论词,故作风雅。有的口若悬河,旁若无人地滔滔不绝地向瞪着大眼睛小珠子的同桌诉说自己的英雄历史,惊险经历。乱哄哄将个客店闹成个嘈杂不堪的买卖菜市场。罗庭不禁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太吵闹的场面。径自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来。要了一碗米饭,两碟小菜。他也确实饿了。一口紧一口地吃着。他出来已经有两天了。昨天他就去了东望神院,想着,如果能碰见个人问问情况,也许能打听到“寒冰剑”的一些蛛丝马迹。罗庭走进东望神院,一路看来。发现除了三道山门还坚强地屹立在那里。山门上东望神院几个大字仍然清晰可见。其他的地方都早已破败不堪。站在碎砖破瓦中间。罗庭环视四周残垣断壁。想象着神院的昔日繁华景象。不禁唏嘘感叹。世事真是变幻莫测难以预料。谁能想象得到旧日里人声鼎沸声名远播的东望神院。如此不堪一击。在十多个黑衣大汉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一夜之间就灰飞烟灭。消失在世人眼里,就象风雨一样来一阵就走了。罗庭在里面转了几圈也没发现一丝有价值的线索。他有点垂头丧气。思考良久。决定去西临神院打探一下。东望神院与西临神院同是天鸿老祖麾下同宗神院。同气连枝。东望神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不可能不派人来打探消息。也许去那里能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当年天鸿老祖。修为高强。放眼天下难逢敌手。长此以往不免有落寞之感。随即就萌生隐退之意,但手下四大弟子却让他犯了难。个个为了天鸿神院的掌院之位,争吵不休。天鸿老祖为了不出现师兄弟自相残杀的局面。只好将天鸿神院一分为四。为四大弟子分别创立了东望神院,西临神院,南岸神院,北凭神院。四大弟子见师父对自已都各有妥然安置,也就不再争吵,各自去自己的神院就任掌院之位。天鸿老祖也落个清静。他只留几个心腹长老在身边。一起在天鸿神院隐居下来。四大弟子临走时天鸿老祖又将自己大四大神兵——寒冰剑。焚火刀。落虹剑。离霄剑。分别给了东望神院,西临神剑,南岸神院,北凭神院。四大弟子自从各自有了自己的神院。关系竟然比在师父身边好许多。逄年过节也时常走动。砌搓一下神法灵能。还一起召开了三年一届的论神大会。
东望神院和西临神院虽是同宗神院。但相距却不近。一个在江南东,一个在江南西,两神院相距也有七八百里。平常百姓去对方一趟要走半个月。修行之人走一趟也要三四天。罗庭也是有几个层次修为的人。脚力自然不慢,一天时间走上三四百里不是问题。照这样速度后天就可到西临神院了。想着东望神院的破败景象,想着师伯被黑衣人打的凄惨状况,想着每天倚门而望满眼期盼的母亲,罗庭恨不得立刻赶到西临神院,将事件的来龙去脉打听清楚,究竟是何人如此残忍,将东望神院的同道一夜之间几乎残杀殆尽。但焦急归焦急,饭还得一口一口地吃,事还得一件一件地做。现在自己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先补充体力要紧。
吃了一碗,罗庭感觉到饥饿感减轻了许多。这才抬起头来环顾四周,他惊奇地发现在一众兴奋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人群里。有一对男女愁闷地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响地喝酒吃饭。对身边嘈杂声充耳不闻。他们的安静,与这热闹不堪的场面形成了鲜明对比。罗庭不禁对他发生了兴趣,仔细打量他们。那男的年近四旬,略胖的脸上明显带有旅途奔波的疲倦。两道浓黑的虎眉无论怎么舒展都难掩饰内心的忧愁,一双黑黝黝深不见底的眼睛下,一只大鼻安静地卧在嘴的上方。嘴角微抿,似手随时向人表示出谦和慈详。女的年纪和男的差不多。却是一头黑如墨染似的浓密秀发高挽成一个髻头。白皙粉嫩的脸蛋上方,一双浓黑的一字眉低低地压在精光四射的秀眸上。显示出主人的率真和直爽。小巧的鼻子下,一张樱桃小嘴儿红艳得滴得下丹墨来。无论走到哪里,她的回眸一笑,足以震颤所有男人的灵魂。两人身边都摆着一把剑销上镶着金边的宝剑。下垂的红色流苏随风摆动。似乎随时在向人们展示不容侵犯的威压。大概因为这两样东西,尽管店里有些好色之徒屡屡看向那妇女,内心蠢蠢欲动,却不敢越雷池一步。只能眼瞪瞪地干咽口水。看情形这是一对夫妻,男的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显得心事重重。女的却只管自顾自津津有味地大嚼大吃,一个如些漂亮的女子,竟没有一点淑女风度。罗庭微笑着叹了口气“可惜了”。
这时。男的放下筷子,眼望着外面随风而动的绿树枝条。忧郁地叹口气道:“小凤啊,自从掌院失踪之后,我们就没过几天安宁的日子。时刻有人找我们的晦气。真是墙倒众人推,虎落平阳遭犬戏。以前掌院在的时候我们何时受过这种气”。
“怕什么,”女的嘴里嚼着饭,头也不抬,轻松地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他们不来找我的麻烦便罢,来了,我叫他们有来无回”。
“这次恐怕就不一样了”。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仍是忧郁“这次来找我们的是神灵界闻名丧胆的孤影神院的刘祥云”。
“他”?!女人如同被蜂蛰一下似的一下子抬起头来看着自已的丈夫。她似乎没料到这次来找麻烦的。竟是修为这么高强的人物。问道:“那件事过去哪么多年了。他怎么还揪着不放?”
“是啊”。男的洒笑一下“他就那样的人,睚眦必报,何况当年他差点死在我们手里,他能不时刻想着报仇吗?以前有掌院在,他还忌惮三分,现在”他无奈叹口气,收起了笑,显然心中有无限的担扰“神院没了,掌院失踪了。我们的庇护就没有了。这大好时机,他能不抓住吗”。
“来就来,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干得过我们夫妻俩”。女的又恢复了常态,桀骜的眼神里闪出咄咄逼人的杀气。
“刘祥云的修为不低。我们要谨慎对付”。
此言一出,罗庭不由吃了一惊。因为这六个月来,在顾方平的解说中,罗庭对各神院神庄之间的恩恩怨怨多少有些了解。
他听师伯说过。刘祥云五十年前就已名闻整个神灵界。一身修为高深莫测。但他性残忍,杀人如折草。多年来不知有多少神灵界的高手命丧他手上。创建孤影神院后自任掌院。手下弟子不多。却个个是神灵界高手。十多年前因为和师伯争一个神虎灵丹而大打出手。最后因修为不如师伯。被师伯幻化出一条天缠金龙击伤,落荒而逃。师伯似乎也没讨到多少好处,被刘祥云唤出的地火神龙击得五内俱伤。灵魄将散,如果刘祥云再多撑一会。倒下的恐怕就是师伯了。后多亏西临神院的陆师兄赶到。用转月动脉法。帮他疗了半个月的伤才得以保住性命。但师伯也觉得值了,一颗神虎的灵丹足以助他增加二个层次的修为。这样师伯的修为就比其他三个同宗掌院高出一截。他就觉得自己以后在别人面前说话就越发有底气了
既然师伯和刘祥云有这段恩怨,那夫妻俩又说掌院失踪之后日子不好过。莫非他们是东望神院浩劫中幸存下来的人。这六个月来师伯对东望神院的人谁是谁,谁担任什么职务,谁多大年纪长相都详细告诉了罗庭,就是希望罗庭日后见到这些人时能大致认出来。不致于同一个神院的人见面互不认识。发生误会。但东望神院的夫妻有好几对。罗庭也从未见过他们,是以那对夫妻的身份他也不能十分确定。他决定先跟踪这对夫妻看看再说。如果他们是东望神院的幸存者。那皆大欢喜。相识之后。也许他们还能给自己提供一些东望神院被灭的消息。大家商量着把东望神院的事怎么善后拿出个章程来,强如自己象没头苍蝇似的单打独斗。如果不是。自己也没有损失,大不了维持原状。
想到这里,罗庭就有种莫名的兴奋。但既然刘祥云已经找上这对夫妇了。不管他们是不是东望神院的人,他都不能袖手旁观。
“不要这么瞻前顾后。大不了一死”。女的大声嚷道,
众人都停止了吃喝,一齐转向看向他们。
男的不好意思了。红早巳脸道“我们走吧”
他扬起脸大声叫一声:“小二,算帐”!小二早已守在门口,听得这一声,忙答应着乐颠颠跑过来。男的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丢在桌上,抓起宝剑就往外走。店小二忙叫道:“客官,钱多了”。
“多了赏你”。男的头也不回地道,见他夫妻俩出去了,罗庭也赶紧算了饭钱。跟在那夫妻俩后面走出来。
这夫妻俩也许是条线索,必须弄清楚才能放手。西临神院早晚在那里,早一天去晚一天去也不打紧。
这一路走走停停,临近黄昏那对夫妻才在一家客店住下来。罗庭也在他们隔壁开了个房间。罗庭本来希望在路上通过他们的聊天。探听出一丝消息。但那夫妻俩象故意跟他作对似的。一路上都是闷闷的,一句话也不说。弄得罗庭好不烦闷。又不能上前问。素不相识的,怕他们误会。路上不说也就算了。到了房间之后,不要说聊天。连句体己话也没有。罗庭就不明白。两人在客栈话那么多。晚上怎么这么少话呢。
罗庭躺在床上碾转反侧无法入睡。这夫妻俩总不说话,是不是发现自己的意图了。还是有别的原因使他们不想说。他百思不得其解,既然睡不觉。罗庭索性披衣下床。推开窗户,立刻一股清凉舒服的和风扑面而来。罗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似乎想用这清凉的夜风驱散心中所有的郁闷似的又重重地呼出来。他双眼茫然地眺望窗外,昏暗的天空中,一团厚实暗黑的云层将一轮圆月遮得严严实实,月光只能从云层四周挤出来。冲淡天空的暗黑。昏暗朦胧中隐约可见不远的山峦,如一条黑黝黝的乌龙似,安静地横伏在苍穹下。老实得如同苟延残喘的垂暮老人,不知是在叹息,还是在聆听。在它庞大的身躯下,点点灯光。在夜风中颤抖着,闪烁着,摇曳着,如同天空中点点星光,不安地摆动身体。
罗庭站了一会,觉得有些乏了。正准备上床睡觉,倏地,一阵衣袂带风的细微声响从窗外传来。罗庭不由一惊,张眼向外看时。在灰蒙蒙的暗夜中,三条娇健的人影从隔壁房里如三只大鸟似的,飘飞出来。两人在前一人在后,三人一起一伏地向远方飘然而去。罗庭想起白天夫妻俩说的话,也飘飞出窗,紧跟在他们后面。
约莫飞出三里远近。前面两人修为明显不如后面的人,渐渐地动作慢下来。也许他们知道自己甩不掉后面的人,索性不跑了,在一棵树下站住。后面的那人也前后脚就赶了上来,在离那两人一丈开外停住。
罗庭发现自己竟然能跟上后面的人,不由暗自庆幸。怕他们发现自己,罗庭悄悄躲在一棵离他们不远的树上。透过树枝间的缝隙。偷偷向下面窥望。因后来的人背对罗庭。昏喑的星光下,罗庭只能看见他满头白发和偶尔随风飘现的白须。由此可见此人的年龄可不小了。
“林虹,这次看你们往到哪里跑,”。后来的人阴沉沉开了口,他的声音如同公鸭似的难听。
罗庭听到那人叫出林虹的名字时,他终于可以笃定他们就是东望神院的幸存者。林虹是东望神院的前院长老。名声虽不如师伯那样显赫。但一身修为也不容小觑。他心里一阵狂喜。自己终于不用单打独斗了
“刘祥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揪着那件事不放。”林虹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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