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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传来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你心中激起万丈波澜,但表面之上,你依旧是那位温润如玉的颍川公子陈竹。你深知,越是关键时刻,越需沉得住气。
你并未立刻大张旗鼓地宣扬刘备之事,而是选择了一个更为巧妙的方式。
次日,你依约前往拜会王融。茶香袅袅中,你们先是谈论了一番荆州近来的文事,随后,你才仿佛不经意般,带着几分与年龄相符的好奇与感慨,提起了北方的“新鲜事”。
“世叔,小侄近日从北来商旅口中听得一桩奇闻,不知真假,特来向世叔求证。”你放下茶盏,语气带着适当的疑惑,“听闻那青州北海,被黄巾贼管亥重重围困,情势岌岌可危。”
王融闻言,点了点头,神色凝重:“确有此事。孔文举(孔融)乃海内名士,若罹此难,实乃士林之殇。只恨我荆州鞭长莫及。”
你顺势接道:“奇就奇在这里。商旅言道,竟有一位自称汉室宗亲、官拜平原相的刘玄德,不顾自身兵微将寡,毅然率军千里驰援,欲解北海之围!此事在北地已传为美谈,皆言其‘急公好义,不负仁德之名’。小侄初闻,只觉难以置信,这世上竟有如此……不计利害,唯重道义之人?”
你将自己摆在听闻奇闻、半信半疑的位置上,将刘备的事迹作为一桩值得探讨的“现象”抛出,而非直接表达自己的推崇。这样既分享了信息,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
王融果然被你勾起了谈兴,他捋须沉吟道:“刘玄德……此人老夫亦有所耳闻。早年师从卢子干(卢植),镇压黄巾亦有功勋,确以仁厚着称。若此事为真,”他顿了顿,眼中露出些许复杂之色,“其行径,倒也符合其名。只是……乱世之中,行此‘傻事’,是福是祸,犹未可知啊。”
你注意到,王融的语气中,惋惜与赞赏并存,但更多的是对其前途的审慎悲观。这正是当下大多数士人对刘备的普遍看法。
你不再深入,只是附和道:“世叔所言极是。不过,若人人皆精于算计,这世间未免太过冰冷。能有此等‘傻事’,或许正是这昏暗世道中的一丝微光吧。” 你轻描淡写,将刘备的行为拔高到了一种道德象征的层面。
这次谈话,你成功地在王融心中,进一步强化了刘备“仁义”且“带有悲剧英雄色彩”的形象。
回到住所,你开始撰写那封给家族的长信。你写得极为考究,先是详细汇报了在荆州的见闻、学业进展,以及通过王融结交的人脉,充分展示了你此行的“价值”。然后,在信件末尾,你才以“另闻北地轶事一桩”的口吻,提到了刘备救援孔融之事。
你的措辞客观而冷静:“……北地纷传,平原相刘备,不顾麾下兵少,应孔融之请,驰援被黄巾围困之北海。此事若真,其勇其义,足可称道,颇能收揽民心士望。然其以弱击强,成败难料。若成,则声望鹊起;若败,则恐多年积累毁于一旦。此事或可视为观北地士心民望及各方势力消长之一斑,故录之,供族长与父亲参详。”
你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将刘备的事迹作为分析天下大势的一个案例呈报上去。你没有直接建议家族投资刘备,而是暗示了刘备此举可能带来的“声望”价值,以及其存在的巨大风险,引导家族自己去思考和判断。
信送出去后,你便不再纠结于此。你知道,种子已经播下,需要时间发芽。
你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自己势力的构建中。你通过之前建立的商业渠道,开始小规模地收购荆州特产的漆器、药材,并利用家族在北方的部分关系,尝试将其贩运至需求旺盛的中原地区。你并非为了牟取暴利,而是要建立一条独立、可靠且能覆盖更广区域的信息和物资通道。这条通道的每一个节点,未来都可能成为你传递消息、甚至转移人员的路径。
与此同时,你加大了对青徐地区情报的收集力度,几乎是日夜等待着新的消息传来。玉骰在你袖中,也时常传来指向东北方向的、愈发清晰的温热感。
你知道,北海城下的战局,不仅关系着孔融的存亡,更可能决定着刘备未来的命运,也间接影响着你全盘计划的走向。
你如同一个站在高处的棋手,目光穿透千山万水,紧紧盯着青州那片方寸之地,等待着那决定下一步落子的、至关重要的战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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