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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正在灶房门口择菜,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昭阳手里那个与众不同的信封和她激动得通红的脸,外婆择菜的动作顿住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迅速凝聚。
昭阳跑到外婆面前,几乎是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撕开了信封的封口。里面,是那份期待已久的、印制精美的录取通知书。她展开那张纸,目光贪婪地掠过每一个字,最终定格在“昭阳同学,你已被我校录取”那一行。
确认了。千真万确。
她抬起头,看向外婆,想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撇,想说话,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哽咽的气音。她把通知书递到外婆面前。
外婆放下手里的菜,那双布满老茧和裂纹的手,在围裙上反复擦了好几遍,才郑重地、几乎是虔诚地,接过了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
她不识字。但她认得那个红色的、庄严的印章,认得外孙女脸上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狂喜、释然和巨大成就感的泪水。
外婆拿着通知书,看了很久很久。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像是要触摸那背后无数个深夜里摇曳的煤油灯光,触摸那些被泪水打湿又风干的字句,触摸那田间地头、灶台河边从未停歇的拼搏。
然后,昭阳看见,外婆那总是布满风霜、刻着苦难与坚忍的脸上,两行浑浊的泪水,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安静地,顺着深深的皱纹沟壑,滚落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啜泣。
只是静静地流淌。
那是昭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外婆流泪。
外婆抬起泪眼,看着眼前这个她一手带大、瘦弱却倔强得惊人的外孙女,嘴唇哆嗦着,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带着无尽欣慰和辛酸的叹息:
“好……好……好啊……”
她伸出那双粗糙得如同老树皮的手,紧紧握住了昭阳同样因为激动而冰凉的手。祖孙俩的手,一个苍老布满艰辛,一个年轻带着薄茧,在这一刻,因为这张通知书,紧紧交叠,传递着无法言说的激动与感慨。
舅妈闻声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声音也前所未有地热络起来:“哎哟!真考上了!我就说我们昭阳是文曲星下凡!以后可是大学生了!光宗耀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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