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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脚步,弯腰从银色箱子里拿起那卷黑色的肌肉贴,又仔细地在左腿膝盖上方缠绕了几圈,增加额外的支撑。然后,他重新站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军刺。
避无可避,那便战。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
他调整呼吸,再次开始移动,这一次,他的步伐虽然依旧受限于伤势,却多了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夜色,在窗外无声流淌,等待着黎明过后,那场注定惨烈的碰撞。
强子离开后,出租屋重新被沉重的寂静笼罩。陆晓龙维持着那个别扭的移动姿势,直到伤腿传来一阵无法忽视的、撕裂般的剧痛,才不得不停下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息。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和肌肉贴的左腿,护踝坚硬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明天的困境。强子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毒蝎”、“疯子”、“挑断脚筋”……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针,扎在他的神经上。
恐惧吗?
当然恐惧。他不是无知无畏的莽夫,恰恰相反,正因为经历过真正的生死,他才更明白生命的脆弱和某些伤害的不可逆。断手断脚,甚至死亡,这些可能性如同冰冷的阴影,盘旋在他心头。
但他更恐惧的,是躺在医院里,因为断药而病情恶化的母亲。是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生命流逝,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这两种恐惧在他内心激烈地搏杀着,最终,对母亲安危的担忧压倒了一切。他必须去,必须赢。没有第二种选择。
他缓缓直起身,不再进行高强度的模拟训练,而是开始进行拉伸和放松。他需要让过度紧张的肌肉得到休息,需要为明天储备每一分可能的力量。他按照在部队学到的恢复方法,仔细按摩着腿部肌肉,尤其是伤处周围的肌群,促进血液循环,缓解紧绷感。
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做完这些,他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冲洗着脸和头。刺骨的寒意暂时驱散了疲惫和杂念,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冰冷、下巴紧绷的男人,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属于过去“龙牙”的锐气和自信。
但看到的,只有被现实和伤痛磨损后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
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腿伤在夜深人静时疼痛变得格外清晰,如同有细小的凿子在不断敲击着他的胫骨。梦境也变得支离破碎,一会儿是母亲在病床上痛苦呻吟,一会儿是“毒蝎”那扭曲狰狞的面孔和闪着寒光的匕首,一会儿又是阎罗那双深不见底、带着玩味笑意的眼睛。
他在黑暗中多次惊醒,浑身冷汗,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再次勉强入睡。
当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时,陆晓龙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不是因为睡够了,而是身体的生物钟和巨大的压力让他无法再安然躺下。
他检查了一下左腿的状况。肿胀似乎比昨晚消了一些,但淤青范围依旧很大,触痛明显。他重新缠好肌肉贴,戴上那个黑色的护踝,尝试着走了几步。依旧疼痛,依旧别扭,但至少……还能走动。
他煮了两个鸡蛋,冲了一杯蛋白粉,强迫自己咽下这些食物。他需要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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