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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里又黑又窄,只能容一人爬行。范继业年纪大了,爬得吃力,好几次差点被石头绊倒。王二柱在前面开路,范景在后面护着爷爷和儿子,爬了半个时辰,才从后山的一个山洞里钻出来。
回头望去,宣府卫已是一片火海,浓烟遮天蔽日。
“往南走!去京城!”王二柱喘着气说,“听说皇爷在土木堡……”话没说完,就被一阵马蹄声打断。
是瓦剌的游骑兵!
三人赶紧钻进密林,王二柱为了引开追兵,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很快就传来了惨叫声。
范继业抱着孙子,跟着范景在山里漫无目的地跑,饿了就啃野果,渴了就喝山泉,夜里躲在山洞里,听着远处的狼嚎,一夜一夜地睡不着。他不知道李氏怎么样了,不知道范泰是死是活,不知道那些铺子里的伙计、集市上的街坊还有多少活着。
等他们走出大山,才从逃难的百姓嘴里听到更可怕的消息——土木堡之变,明军大败,英宗被俘,瓦剌人正往京城杀去。
“京城也不能去了。”范继业瘫坐在地上,看着怀里吓得不敢哭的范昌,突然想起一个人,“去山海关!找周参将!”
周参将是当年父亲范承祖的老部下,后来调到山海关任职,前几年还托人带过书信,说若有难处,可去山海关找他。
从宣府卫到山海关,千里迢迢,一路上兵荒马乱,到处是溃散的兵丁和逃难的百姓。范继业带的钱箱早就丢了,只剩下藏在鞋底的几块碎金。他们扮成乞丐,跟着逃难的人流,白天靠乞讨为生,夜里就睡在破庙里。
有次在一个破庙里,遇到几个溃散的明军士兵,见范景手里拿着块玉佩(是范昌娘给孩子的),就要抢夺。范继业把孙子护在怀里,掏出那块槐木牌碎片,虽然只剩小半块,却依旧泛着微光:“这是我范家的东西!我儿范泰战死在宣府卫!我孙儿是范家唯一的根!你们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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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士兵看着碎片上的“范”字,又看这老头虽衣衫褴褛,眼神却如刀,竟真的退缩了。
走到半路,范景染上了风寒,发起高烧,昏迷不醒。范继业抱着孙子,守着儿子,在一个破驿站里哭干了眼泪。夜里,他摸着槐木牌碎片,突然想起太爷爷范老二说的话:“范家的根,在哪儿都能扎。”
他咬着牙,用最后一块碎金请了个游方郎中,又把自己的棉袄当了,才勉强把范景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等他们踉踉跄跄走到山海关时,已是第二年开春。范继业瘦得脱了形,头发全白了,看着像个七十岁的老头;范景脸色蜡黄,走路还打晃;只有范昌,在爷爷和父亲的护佑下,还保留着一口气。
山海关的城门紧闭,守城的士兵盘查极严。范继业拿出周参将当年写的书信,可信早就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士兵不耐烦地要赶他们走,范继业突然跪在地上,举起那块槐木牌碎片:“我是宣府卫范承祖的儿子!周参将认识这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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