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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药石难调(第1页)

正月廿八的晨雾裹着海腥味,陈宗元刚把砂锅架在灶上,就听见院坝里传来 “咚咚” 的拐杖声 —— 李二狗来了,脸色比屋檐下的冰棱还青。“陈医生,你这药到底管不管用?” 李二狗往门槛上一坐,撸起裤腿,脚踝虽没前些天肿得发亮,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昨晚疼得我啃炕沿,比痛风发作还难受!”

陈宗元赶紧蹲下来摸他的脉,指尖触到皮肤时,心里咯噔一下 —— 脉象浮数,比上次跳得快了半拍。“是不是没忌口?” 他皱着眉问。李二狗别过脸,声音含糊:“就喝了两口米酒,驱驱寒……” 话没说完,就被陈宗元打断:“米酒也是酒!痛风沾酒就像火上浇油,你忘了我贴在墙上的忌口条?”

李二狗猛地站起来,拐杖杵得地面 “砰砰” 响:“我都喝了半个月草汤了,嘴里淡出鸟来!再说,你那药也没见多管用,昨天还流鼻血了!”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陈宗元心里,他想起前天给李二狗加了桂枝温阳,难道是温药过了头?赶紧翻出笔记本,在 “李二狗药方调整” 那页画了个圈 —— 桂枝 10g,当时只想着温通经络,却忘了李二狗本就性子急躁,怕是阴虚火旺体质。

正琢磨着,赵秀芬的男人背着她来了,女人趴在男人背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陈医生,秀芬喝了药就恶心,吐了两次,连小米粥都咽不下。” 赵秀芬男人的声音里满是焦虑。陈宗元扶着赵秀芬坐下,摸她的舌苔 —— 之前的白腻苔转成了黄腻,还带着一层薄霜似的黏液。“是不是乌头的事儿?” 他心里犯嘀咕,赶紧翻《伤寒论白话解》,翻到 “乌头汤” 那页,才看见角落里写着 “乌头有毒,需配蜂蜜解其燥”,自己之前竟没注意到!

“你们先坐,我去熬蜜水。” 陈宗元转身钻进厨房,心里又急又愧。灶上的砂锅还在咕嘟咕嘟煮着药,是给赵秀芬减了乌头量、加了苍术和黄柏的方子,本想清湿热,却忘了乌头的燥性伤胃。他往锅里加了两大勺蜂蜜,搅拌时手都在抖 —— 要是再出点差错,可怎么对得起这些信任他的村民?

“陈医生,你这药是不是真有问题?” 院坝里突然传来王婶的声音,她手里拿着个手机,屏幕上是个短视频,标题写着 “洪山镇赤脚医生乱开有毒中药,村民喝了呕吐流鼻血”,画面里正是李二狗流鼻血、赵秀芬呕吐的样子。“这视频都传疯了,点击量都过万了!” 王婶的声音里满是担忧,“有人说要举报你非法行医呢!”

陈宗元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凑过去看手机,评论区里骂声一片:“没证还敢开药,不怕出人命?”“中医就是骗钱的,赶紧抓起来!” 他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 自己确实没证,确实用了有毒的乌头,虽然是自学的,可出了问题,怎么说都没人信。

“我看就是胡闹!” 李二狗的妻子突然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个空药碗,“我家二狗喝了你的药,又疼又流鼻血,再喝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你要是再敢给我家男人开药,我就去报警!” 陈宗元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满是委屈 —— 自己明明是想救人,怎么就变成了害人?他掏出笔记本,翻到 “李二狗药方” 那页,指着上面的字说:“我加桂枝是为了温阳通络,流鼻血可能是剂量没掌握好,我可以调整……”

“调整?出了人命你负得起责吗?” 李二狗妻子打断他的话,声音尖利,“我看你就是想出名,拿我们当小白鼠!” 这话像把刀子扎在陈宗元心上,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 是啊,自己没证,没经验,凭什么给人治病?万一真出了人命,可怎么收场?

赵秀芬看着陈宗元为难的样子,轻轻开口:“妹子,你别激动,陈医生也是好心。我呕吐可能是我自己胃不好,跟药没关系。” 她顿了顿,看着陈宗元说:“陈医生,我还信你,你再给我调调方子,我再试试。”

陈宗元看着赵秀芬信任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 还有人信任他,他不能就这么放弃。他深吸一口气,对李二狗妻子说:“妹子,我知道你担心二狗的身体,我保证,以后每次调方子前都跟你们商量,要是再出问题,我立刻停手,绝不耽误你们去医院。”

李二狗妻子冷哼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陈宗元松了口气,转身进了屋,翻出父亲留下的《金匮要略》,在 “中风历节病” 篇划满了重点。他看着上面的文字:“诸肢节疼痛,身体尪羸,脚肿如脱,头眩短气,温温欲吐者,桂枝芍药知母汤主之。” 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只治了 “标”—— 疼痛肿胀,却没治 “本”—— 患者的体质虚弱。他想起药箱里的党参、黄芪,本想给赵秀芬和李二狗补补气血,却早被村民分光了 —— 之前有村民感冒,他给了些党参煮水,后来越来越多人来要,没多久就空了。

他坐在桌前,看着笔记本上 “学医如履薄冰” 四个字,字迹比之前潦草了三倍。窗外的雾还没散,海腥味混着药味飘进来,让他心里一阵发闷。他想起正月初五在堂屋议事时,村民们期盼的眼神;想起正月二十在晒谷场立誓时,自己坚定的样子;想起这些天熬夜自学、上山采药的辛苦…… 难道真的要放弃吗?

“老头子,蜜水熬好了。” 老伴儿端着一碗蜜水走进来,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别太为难自己,你已经尽力了。” 陈宗元接过蜜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却没让他心里好受些。他想起赵秀芬苍白的脸,李二狗青肿的脚踝,还有那些信任他的村民 —— 他不能放弃,就算再难,也要坚持下去。

他重新拿起笔记本,在 “赵秀芬药方调整” 那页写下:“减乌头量至 5g,加蜂蜜 15g 养胃,苍术、黄柏各 10g 清湿热,待恶心缓解后加党参 10g 补气。” 在 “李二狗药方调整” 那页写下:“减桂枝至 5g,加麦冬 10g 滋阴,防止温燥伤阴,观察流鼻血情况,若仍流鼻血则停桂枝。” 写完后,他把笔记本揣进怀里,起身走出屋 —— 不管外面有多少质疑,多少压力,他都要继续走下去,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也为了自己立下的誓言。

院坝里,王婶还在看手机,李二狗和他妻子坐在门槛上小声嘀咕,赵秀芬靠在男人肩上休息。陈宗元走过去,看着他们说:“方子我调整好了,加了蜂蜜和滋阴的药,应该能缓解呕吐和流鼻血的情况。要是大家还信我,就再试试;要是不信,我也不勉强,大家可以去镇卫生院看看。”

没人说话,院坝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赵秀芬先开口:“陈医生,我信你,我再试试。” 李二狗看了看妻子,犹豫了一下,也说:“我也再试试,要是还不行,我再去医院。” 王婶放下手机,叹了口气:“陈医生,你也是好心,就是下次要多注意,别再出岔子了。”

陈宗元点点头,心里满是感激 —— 还好,还有人愿意相信他。他转身走进厨房,把熬好的药盛出来,递给赵秀芬和李二狗:“趁热喝,要是有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看着他们接过药碗,小口喝着,陈宗元心里暗暗祈祷 —— 这次一定要管用,一定要让他们好起来。

雾渐渐散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院坝里,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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