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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时,赵秀芬喝下炒米糊,竟没再呕吐。陈宗元摸她的脉,指下不再虚浮,心中涌起一丝希望。李二狗蹲在门槛上,捧着碗喝炒米水,突然说:“老陈,这玩意比你的草药汤强多了。”
然而好景不长。第三日清晨,赵秀芬又开始胃胀,这次比之前更严重,连水都喝不下。陈宗元看着她痛苦的模样,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炒米虽能健脾,却性燥,赵秀芬本就阴虚,无异于火上浇油。
“我真是糊涂!”他对着药箱重重磕头,林月娥想扶他,却被他推开。晒谷场的倒计时表在风雨中模糊,只剩 15天,而他的食疗方案全盘失败。李二狗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拐杖敲在青石板上,像敲在陈宗元心上。
深夜,陈宗元翻出《伤寒论白话解》,在“太阴病”章节划满重点。窗外,妈祖庙的铜铃在狂风中乱响,像在催促他做出抉择。林月娥端来热粥,碗底沉着几粒枸杞,那是她偷偷藏了半年的补品。
“阿元,”她坐在炕沿,“当年你师父说过,食疗不行就用药,别钻牛角尖。”陈宗元抬头,看见妻子鬓角的白发又多了,突然想起结婚时她头上的茉莉花,那么白,那么香。
他点点头,摸出藏在枕头下的手机,屏幕裂得更厉害了,却依然能看清“附子先煎”的字样。药箱最底层,1983年的《赤脚医生手册》露出一角,第 47页的土方被红笔圈了十年,此刻终于派上用场。
“明日,”他对着妻子说,“去镇上买附子,就用我那副老药箱抵钱。”林月娥想说什么,却见他眼里燃着久违的光,那是 1978年第一次出诊时的光。
正月廿六,洪山镇的雨淅淅沥沥。陈宗元背着药箱站在晒谷场,倒计时表被雨水冲淡,却依然醒目。李二狗一瘸一拐地走来,手里攥着个布包:“老陈,这是我爹当年的鹿茸,你看着用。”赵秀芬由林阿水搀扶着,手腕上的红棉线还在,只是褪成了浅粉色。
陈宗元打开药箱,铜锁“咔嗒”一声,像打开了三十年的光阴。里面躺着师父的银针、泛黄的验方、还有半块发霉的附子。他摸出笔记本,在“食疗篇”写下最后一句:“食疏易采,人心难调,医道漫漫,吾将上下求索。”字迹被雨水晕开,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雨幕中,他望向远处的妈祖庙,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医者,如渡人过河,哪怕洪水滔天,也得把船划到对岸。”他握紧药箱,转身走向后山,那里有他最后一丝希望——野生的附子,或许能在这绝境中,为村民们开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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