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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堂屋议事(第1页)

正月初五,寒风裹着咸腥的海味灌进洪山镇,在红砖墙缝里发出呜咽。陈宗元蹲在天井的石臼旁捣鼓草药,粗粝的手掌被艾叶染成深绿色。突然,雕花木门被拍得震天响,退休教师林文远的声音带着哭腔:“陈医生!快开门!桂芳家阿福又犯病了!”

药杵“当啷”掉在石臼里,陈宗元顾不上擦手,跌跌撞撞跑去开门。二十多个村民挤在巷子里,像受惊的沙丁鱼群。寡妇王桂芳怀里的阿福还在抽搐,嘴角白沫混着血丝;李二狗拄着拐杖,肿得发紫的脚踝缠着布条,被王美凤半拖半拽地架着;赵秀芬由丈夫林阿水背着,指关节肿得像熟透的山竹,每动一下都疼得倒抽冷气。

“让让!让让!”陈宗元扯着嗓子喊,人群勉强让出条缝。八仙桌被挤得挪了位,压在墙角的《农村合作医疗手册》露出半截泛黄的封面,1998年的印章早已模糊不清。王桂芳“扑通”跪下,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陈医生,救救我儿子……卫生院说封村进不来救护车……”

陈宗元喉头发紧,十年前当赤脚医生的记忆突然翻涌。那时背着药箱走村串户,总能用几味草药解决问题。可现在,他望着村民们绝望的眼神,摸了摸口袋里只剩 15%电量的智能手机,想起手机里那些没看完的中医视频。

“都别慌!”陈宗元强装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他瞥见墙上挂着的老算盘,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医者,如拨算珠,步步要算准。”可如今这算盘,早已蒙了厚厚的灰。

林文远举起空药瓶,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我老伴的降压药断了三天,再不吃……”话没说完,李二狗突然把拐杖砸在地上,震得八仙桌上的茶杯跳起来:“跟他们废话什么!老子现在就去镇上抢药!”

“胡闹!”陈宗元拍案而起,桌上的墨砚被震得泼出黑汁,在《农村合作医疗手册》上晕开,“封村是为了救命,你出去万一染上病,全村人怎么办?”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王桂芳怀里逐渐安静下来的阿福身上,“我……我试试用中医的法子。”

话音刚落,屋里陷入死寂。赵秀芬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像漏风的风箱:“阿元,你十年没摸医书了……”林阿水下意识抱紧妻子,竹椅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陈宗元的手死死攥住药箱边缘,铜锁上“1978”的刻痕硌得掌心生疼。

突然,小卖部老板娘阿月挤了进来,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手里举着个铁皮盒:“这是最后半盒酒精棉球,谁要?”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李二狗拄着拐杖往前冲,却疼得脸色煞白,差点摔倒。陈宗元冲过去扶住他,闻到一股浓重的汗酸味混着草药味。

“都别抢!”陈宗元把酒精棉球放在桌上,“按病情轻重分。”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突然瞥见儿子去年落下的智能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孙子的抖音视频上,欢快的背景音乐与屋内的压抑氛围格格不入。手机电量图标闪烁着红色警告,wiFi信号却奇迹般地满格。

“等等!”陈宗元冲过去抓起手机,在搜索框里打下“中医类风湿痛风”。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跳出无数网页。他点开一个视频,老中医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响起:“乌头汤,治历节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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