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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二人,随朕上北城楼。今日,朕要让姚苌的使者,也看看我大秦最后的‘气度’。”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解,但只能低头领命。
布置完毕,苻坚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率先向宫外走去。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运的节点上,沉重而坚定。群臣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路,默默跟在他身后,形成一支沉默而悲壮的队伍,走向那未知的、仿佛献祭般的仪式现场。
北城楼,寒风凛冽如刀,吹得旗帜猎猎作响,也吹得人肌肤生疼,几乎要裂开。
城下远处,西燕军的营垒连绵,刁斗森严。更远处,一小队骑兵簇拥着使者尹纬,正静静地等待着,像一群等待啄食腐肉的秃鹫。
城内,太仓的方向,沉重的车轴声和民夫们有气无力的号子声隐约传来。一队队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民夫,在士兵的押送(更确切地说是保护,防止粮食被抢)下,推着寥寥无几的粮车,缓慢地向北城方向汇集。那点粮食,对于一座饥馑的城市和一支庞大的军队而言,简直是杯水车薪,但它们所代表的象征意义和最后希望被夺走的现实,却重逾千钧。
尹纬在城下抬头望去,看到了城楼上出现的苻坚身影,以及他身后那些面色灰败的秦廷重臣。他嘴角难以察觉地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那是属于胜利者和猎食者的嘲讽。他驱马稍稍上前,朗声道:“大秦天皇帝陛下!三日之期已到,我家都督所需的粮草,可曾备妥?都督已在北地翘首以盼,只待粮草一到,必为陛下竭力周旋,解长安之围!”
他的声音顺着风传上城头,清晰而刺耳,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守城将士的心上。许多士兵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中喷薄着屈辱的怒火。
苻坚没有立刻回答。他俯视着城下那个得意洋洋的使者,俯视着更远方虎视眈眈的敌军,再缓缓扫过城内那些推着救命粮、却可能一口都吃不上的饥民。他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成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
他抬起手。
身后,窦冲亲自带领着那三百死士,两人一组,抬着一个个看起来沉甸甸、覆盖着苦布的麻袋,走上了城头。那些麻袋被整齐地堆放在垛口旁。士兵们动作机械,眼神却异常复杂,他们隐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又不敢深思。
“尹纬。”苻坚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压过了风声,传遍城头城下,“回去告诉姚仲业(姚苌字仲业)。”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他要的粮食,就在这里。是朕,和这满城军民,从牙缝里,从鬼门关口,省出来‘借’给他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泣血般的控诉和帝王最后的威严:“让他记住今日!记住他是在用什么换取这些粮食!记住他身为臣子,却行此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之举!朕,可以给他粮!但他吞下去之后,是否对得起这满城饿殍,对得起这煌煌青天,对得起他姚弋仲父亲的在天之灵?!”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城头。不仅是尹纬脸色微变,城上城下,所有听到的秦军将士,无不浑身剧震!陛下这不是在妥协,这是在用最后的声音发出最悲壮的诅咒!许多士兵再也忍不住,热泪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和寒风,留下滚烫的痕迹。一股悲愤至极、同仇敌忾的情绪,如同野火般在绝望的灰烬中重新点燃!
尹纬脸上的得意消失了,变得阴晴不定。他没想到苻坚会如此撕破脸皮,进行如此公开的道德审判。这让他接下来的话显得有些苍白和狼狈:“陛下言重了…姚都督一片忠心…”
“不必多言!”苻坚猛地一挥手,打断他,“粮食,拿去!但朕有言在先,粮草筹集不易,需分批交付。这是第一批!让他好生‘享用’!”
说完,苻坚不再看尹纬,猛地转身,对窦喝令:“放下去!”
窦冲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厉声下令:“放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