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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金蝉脱壳(第2页)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吞噬了天地。凛冽的寒风在山坳中肆虐,卷起枯枝败叶和沙砾,抽打在营帐和士兵身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完美地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几堆篝火在营地中央摇曳,昏黄的火光映照着士兵们麻木而疲惫的脸庞,也映照着慕容垂亲兵们如同雕塑般矗立在马车周围的身影——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警惕地扫视着黑暗,没有丝毫松懈。

车内,借着篝火从帘隙透入的微弱光线,符坚对张夫人进行了最后的、也是最为凶险的交待。他的声音低若蚊蚋,却字字千钧,如同在张夫人心头刻下烙印:“时机…就在…野狼隘…最险弯处…朕会…‘急症发作’…你…如此…哭喊…” 他将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甚至哭喊的时机和情绪都做了精确的预演。

张夫人用力点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来对抗几乎要淹没她的恐惧。她看向角落气若游丝的符融,眼中充满了悲戚与不舍。

“苻融…” 苻坚的目光也落在弟弟苍白如纸的脸上,融合的灵魂深处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带上他,逃亡的成功率将骤降,甚至可能拖累所有人。但血脉相连的亲情,以及符坚记忆中对这个弟弟的深厚情感,最终压倒了纯粹的理性算计。“带上他…尽力…听天…” 他嘶哑地说道,这是帝王冷酷面具下,属于“人”的挣扎与温情。

后半夜,寒风更劲。队伍再次启程,如同一条疲惫的伤蛇,在无边的黑暗中艰难蠕动。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回响。苻坚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剧痛、寒冷和失血的眩晕中不断下沉,仿佛要坠入永恒的黑暗。他猛地用牙齿撕咬舌尖,一股浓烈的腥甜在口中炸开,伴随着尖锐的刺痛,强行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

就是现在!野狼隘!

前方,道路骤然收紧,两侧高耸的黑色山崖如同巨兽的獠牙,将天空挤压成一条狭窄的暗蓝色缝隙。隘口内怪石嶙峋,犬牙交错,月光被彻底阻隔,只有几颗惨淡的寒星点缀在崖顶。凄厉的山风在狭窄的通道内左冲右突,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如同万千怨魂在哭嚎。能见度降到了最低点,几步之外便是一片模糊的黑暗。

马车驶入这天然的死亡陷阱,颠簸得更加剧烈。苻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痛苦、犹豫全部压下,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又凄厉绝望到极点的惨嚎,猛地从马车内爆发出来!这声音在风的呜咽和马蹄的杂音中,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夜的死寂!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天啊!!” 张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几乎同时响起,充满了货真价实的、濒临崩溃的恐惧(此刻她无需任何表演技巧)。她猛地掀开车帘一角,露出半张涕泪横流、惊骇欲绝的脸庞,朝着外面尖叫道:“将军!慕容将军!快救救陛下!陛下他…他不好了!浑身滚烫如火炭,抽搐得像筛糠,口吐白沫,眼翻白…像是…像是恶鬼上身了啊!救命啊!” 她的描述极具画面感和冲击力,将“惊风邪”或“恶鬼附体”的恐怖景象渲染得淋漓尽致。

整个队伍瞬间炸开了锅!护卫在马车旁的亲兵们本能地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兵刃出鞘的铿锵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紧张地望向那如同魔窟般的马车。前方的慕容垂猛地勒住坐骑,那匹神骏的黑马发出一声长嘶。他霍然转身,锐利如电的目光穿透黑暗,死死钉在摇晃的马车帘上,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和凝重取代了平日的沉稳。

“稳住阵脚!保护车驾!” 慕容垂的厉喝带着内力,暂时压下了骚动。他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大踏步走向马车,几名举着火把的亲兵紧随其后。昏黄跳动的火光,将马车周围映照得影影绰绰,更添几分诡异。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车内“突发恶疾”的皇帝吸引的刹那!

借着马车自身在崎岖路面上剧烈颠簸产生的噪音、火把光影的晃动造成的视觉盲区、以及车底厚重的阴影掩护,车厢底部一块早已被符坚用藏在靴筒内的匕首(苻坚记忆中的保命之物)暗中撬松的木板,被一只沾满污泥和干涸血渍的手(苻坚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猛地从内部推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一个蜷缩着、身着与车厢底板同色深褐麻衣的身影(苻坚暗中观察许久、确认绝对忠诚且身手矫健如猿的氐族老亲卫——苻虎),如同真正的狸猫般,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从缝隙中闪电般滑出!落地瞬间,一个灵巧的翻滚卸力,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路旁嶙峋怪石投下的浓重黑暗之中,如同水滴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过程发生在不足两息之间,完美地利用了视觉、听觉的混乱焦点!

苻虎肩负着苻坚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希望——他怀揣着苻坚以血为墨、匆匆写在撕下内衣布片上的密令和信物(一枚贴身龙纹玉佩),必须依靠对地形的熟悉(符坚根据记忆口述的隐秘小径),在慕容垂反应过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冲出隘口另一端!他要去联络一个苻坚记忆中很可能就在附近、且忠诚度在历史记载中经受住了考验的关键人物:散骑侍郎窦冲!这是整个“金蝉脱壳”计划中最关键、最危险的一环!赌的是窦冲尚未远遁或投敌,赌的是他对苻坚的忠诚在帝国崩塌的洪流中仍未熄灭!

车内,苻坚的“表演”已臻化境。他浑身剧烈地“抽搐”,四肢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极其骇人的角度扭曲着,喉咙里发出“嗬…嗬…”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白色的泡沫混杂着血丝从嘴角溢出(利用了一点水和嚼碎的干粮)。张夫人扑在他身上,哭得肝肠寸断,用身体死死挡住慕容垂试图探视的目光,同时巧妙地遮挡住车底板那微小的缝隙:“陛下!陛下您醒醒啊!别吓妾!快!快救陛下啊!他快不行了!”

慕容垂已经站在车边,浓烈的汗味、血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怪气味(符坚之前准备的干草粉尘)混合在一起,冲入鼻腔。昏暗摇曳的火光下,车内景象混乱而恐怖。张夫人哭得撕心裂肺,符坚的“症状”看起来确实像突发恶疾或邪祟入体。他心中的疑云并未消散,甚至更浓,但此刻若强行拨开皇后查验,不仅显得冷酷无情,更可能激起不必要的变数(比如刺激到“发狂”的皇帝或崩溃的皇后)。

“皇后勿惊!速取厚褥包裹陛下!此地阴煞之气太重,不可久留!” 慕容垂当机立断,做出了最符合“忠臣”身份且稳妥的决定,“全军听令!加速前进!务必尽快通过此隘!”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让他感到莫名不安的鬼地方,到了开阔安全地带,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潜意识里,一个重伤濒死、突发“恶疾”的皇帝,在如此铁桶般的监视下,绝无可能翻出浪花。

“谢…谢将军…” 张夫人泣不成声,手忙脚乱地扯过所有能找到的厚实衣物、毛毡,将符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只露出一个“痛苦扭曲”的头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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