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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就是，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他家里很有钱，特别有钱的那种，我被他养着，总想着有一天自己飞黄腾达了，就可以把欠他的东西还给他。”李言打开了话匣子，这些事，从来没人愿意听他说过：“我很努力，一直想追上他。我们在一起五年，五年啊，我都以为他爱上我了，结果有一天他说他要和别人结婚。他不要我了。其实，我也隐隐约约有预感吧。我只是挺伤心的。”

李言把烟拧在地上，用脚把还在闪烁的火光踩灭了：“他一直把我这么多年的努力看在眼里，看我像个小丑一样，以为自己学了点东西，考了个好学校，就洋洋自得能和他站在一起了。他一直知道我们不可能，但从来不和我说，非到了那一天才和我坦白。我崩溃了，划了自己一刀，和他恩断义绝，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李言掀开衣服，把自己肚皮上那块已经结疤的伤痕给女生看，女生凑过来看一眼，哇了一声。

“我也在犯贱。我这么恨他，却总是在想他，一直都在想，现在也在想，”李言喃喃道。他的头发很久没剪，已经长到脖颈，整个人都看起来没精打采，连总是漂亮的脸也变得有些灰暗。

女生突然捂住脸，嗤笑了好一阵，眼睛透过手指的缝隙看着李言：“你哪里恨他？你恨他你干嘛捅的不是他？你恨他结果你捅自己身上？你明明恨的是你自己吧！”

李言的表情空白了，他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

“你恨的是自己为什么不和他一样有钱，恨自己为什么生来就低人一等，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落魄、可怜。”女生笑嘻嘻的：“我都说了，你和我是同类，我们这样的人啊，只会恨自己，从来怨不了别人。”

livehouse的门突然被推开，一阵设备的叮里咣啷声，刚刚演出的乐队从里面走了出来，女生看了一眼那主唱，却不追上去，只拍拍屁股站起来，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原本我还试一下去做果儿是什么感觉，你知道的嘛，做那种集邮乐手的大姐姐，看起来就很酷。现在看你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是算了。犯贱也挺没意思的。”她的声音就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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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儿：指那些喜欢摇滚乐并愿意与乐手发生性关系的年轻女孩儿

第二十五章 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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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言每次看完演出后心都空荡荡的，好像怎么都填不满。没有演出看的时候，他会强迫自己下楼逛逛，不要总是躺在衣服上一动不动。

他去了红灯区，去这个在他人生中占了四年时长的地方，是这个城市的一个小小的肮脏弃儿，没人在乎它，包括它的居民。

依旧是破败的、潮湿的，大街上的泥水像诅咒一样到处流淌，空调外机的雨水落在蓝红白的尼龙塑料棚上，楼下坐着的中年男人还在痴念拆迁、拆迁，说等拆了就不会再有人敢瞧不起他，女人们就穿着黑色丝袜和长筒靴站在门口说昨晚赚了多少钱。时间流不进这个地方，李言走的时候这里是什么样，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什么样。

但，李言也已经走很久了，算了一算，六年，他对这里还很熟悉，但这里对他已经完全陌生。新来的女人倚在门口上问他要不要进来，李言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走来走去，又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去了当初和妈妈一起住的那栋房子。

楼下的门面关着卷帘门，没有人再躺在里面发出呻吟。李言站在门口的一处水泥平台上，在包里掏出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支，烟尾往盒面上撞一撞，把溢出的烟丝撞回去，再掏出打火机，摁下打火器，把烟点燃。这一套流程他已经很熟悉。